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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来 第六百八十八章 江湖见面道辛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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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魏檗邀请米裕去披云山之巅的大山君府邸做客。

    委实是一处风水宝地,当之无愧的神仙洞府,占地极大,宛如园林,无?#39759;?#20462;道之人,也无凡夫俗子,雪压松梢去扑鹿,水仙山魅多精神。

    魏檗最后带着米裕来到一座被施展障眼法的高台,名莹然。

    魏檗平?#26412;?#21916;欢在此独坐,饮酒赏景,四面八方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莹然台上,唯有几张雪白蒲团,别无他物。

    时值夜月初升,雪色与月色共争妍媸,群山之外,不同方位,依稀可见龙州城池、槐黄县城、红烛镇三处各有灯火,如雪地之上,搁放大小不一的三盏灯火,直教神仙哪怕身在山上府邸,也不忍呵气,唯恐吹灭月下灯。

    米裕摘下那枚暂时没机会送出手的濠梁养剑葫,喝了口酒,环顾四周夜景,感叹道?#39608;?#30830;实是个好地?#21073;?#20154;杰地灵。托韦文龙的福,我来的路上,就知道了骊珠洞天好些与隐官大人的同龄人,出去之后,都很出彩。真武山的马苦玄,书简湖的顾璨,大骊藩王?#25991;饋?#33267;于那个刘羡阳,我在剑气长城还见过他几面,很了?#40644;穡?#21016;羡阳的?#21069;?#26412;命飞剑,在剑气长城,都算稀罕的了。”

    魏檗自嘲道?#39608;八?#22303;好,是当然的,终究不是所有山神府君,都能接连举办这么多场夜游宴的。北岳辖境之内,?#22812;?#21334;铁声响?#27426;希?#23478;中也得有锅铁不是?#20426;?br />
    米裕哈哈大笑,这位在宝?#24656;?#20301;高权重的北岳山君,比想象中要更风趣些。这就好,若是个迂腐古板的山水神灵,就大煞风景了。

    喝过一大口酒,米裕收敛笑意,道?#39608;?#38544;官大人说过,如果不是魏山君庇护,落魄山没有今天的家业,不然拿得到手也接不住,反而是一桩祸事。”

    魏檗说道?#39608;?#21516;理,若非陈平安,我魏檗当不上这大岳山君,落魄山借势披云?#21073;?#25259;云山一样需要借势落魄?#21073;?#21482;是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。”

    一个?#26786;?#25918;心交心,一个?#26786;?#20449;任,所以双方接下来的交?#31119;?#37117;很坦?#31232;?br />
    魏檗与这位剑仙详细聊了落魄山的近忧和远虑,米裕则与山君说了剑气长城的?#38382;啤?#33267;于隐官大人的事情,米裕没有多说。

    魏檗一番斟酌之后,将一些不该聊却?#26786;?#31169;底下说的那部分内幕,一并说给了米裕听。

    米裕最终有些无奈,“一团乱麻,处理起来,好像不是一两剑砍死谁的事情了?#20426;?br />
    魏檗摇头道?#39608;凹热?#38472;平安近期注定无法返乡,那么落魄山的待人接客,就又不一样了,一味韬晦并非?#21916;擼?#33267;于出剑与否,何时出剑,对谁出剑,得看朱敛的决?#31232;!?br />
    米裕点头道?#39608;?#38544;官大人?#38405;?#26417;敛十分敬重。我听他的吩咐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对于朱敛,未见其人,久闻其名。

    魏檗实在是忍不住,问道?#39608;?#31859;剑仙,冒昧问一句,你为何对陈平安如此敬重?#20426;?br />
    米裕纠正道?#39608;?#26159;敬?#20961;哦裕?#25105;是个不愿动脑子的懒散货色,对于聪明到?#22235;?#20010;份上的人,一向很怕打交道。说句大实话,我在你们这浩然天下,宁肯与一洲修士为敌,也不愿与隐官一人为?#23567;!?br />
    ?#28909;幻?#35029;有所保留,魏檗就不好多问陈平安在剑气长城的具体事迹和各种境遇,一位玉?#26412;称?#39048;的剑仙,始终称呼陈平安为“隐官大人?#20445;?#24050;经很能说明问题。

    魏檗感慨道?#39608;?#25105;知道陈平安一定会成长起来,但是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快。”

    米裕不太想谈这个,问道?#39608;?#20026;?#39759;?#37202;要把栏杆拍遍?#20426;?br />
    魏檗笑道?#39608;?#26080;人酬答,自得其乐。”

    米裕点头道?#39608;?#26524;然魏山君与隐官大人一样,都是读过书的。”

    一年逢好夜,万里见月明。

    魏檗说道?#39608;?#31859;剑仙,有一事相求,若是答应,可能会消磨米剑仙约莫一年半载的光阴。至于落魄山这边,?#19968;?#30447;着。”

    米裕说道?#39608;暗?#35828;无妨。”

    魏檗说道?#39608;?#38271;春宫很快会有一拨谱牒仙师,南下游历,很快就会途径红烛镇,五?#35828;?#20013;,境界最高者不过龙门境,但是如今宝?#24656;?#20013;部地带,还是有不少亡国修士,仇视大骊。长春宫在几?#25105;?#28216;宴当中,出手尤其大?#21073;?#25105;想要还上一份人情。她们此次游历较远,需要离开北岳地界,与其赊欠中岳山君晋青一份人情,?#20849;?#22914;以朋友身份,有劳米剑仙出门一趟。”

    米裕玩笑道?#39608;?#25105;正好熟悉一下宝?#24656;?#30340;风土人情,先前陪着魏晋北上,到处都是溜须拍马,想要清清静静喝个花酒都难。”

    魏檗说了此次“护道”的大概情况,然后交给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关牒,米裕翻开一看,余米,大骊龙泉郡人?#31232;?#31859;裕会心一笑,余米,好名字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魏檗还交给米裕一根树枝,几片绿叶,青翠欲滴,魏檗说道?#39608;?#27492;为连理枝之一,真要有急事,连我都无法处理,我便燃烧另外一半,米剑仙手?#36763;?#29702;枝就会枝叶枯萎,一返回北岳地界,再燃烧手?#36763;?#29702;枝,我就?#26786;?#31435;?#32874;?#36523;,送米裕返回落魄山。”

    米剑仙一并收入袖里乾坤当中。

    魏檗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米裕哈哈笑道?#39608;?#25918;心放心,我米裕绝不会沾花惹草。”

    毕竟魏晋曾经说过,长春宫是女修扎堆的仙家门派。而落魄?#21073;?#26089;就建有一座密库档?#31119;?#38271;春宫虽?#24187;?#24405;不多,远远不如正阳山和清风城,但是米裕翻阅起来也很用心。韦文龙进入落魄山之后,因为携带有一件恩师剑仙邵云岩临别赠礼的方寸物,里边皆是关于宝?#24656;?#30340;各国典故、文史档案、山水邸报节选,所?#26376;?#39748;山密库一夜之间的秘录数量就翻了一番。

    魏檗无奈道?#39608;?#38472;平安在信上说了,要我不用担心米裕的为人,只需要担心米裕的那张?#22330;!?br />
    米裕感慨道?#39608;?#30693;我者隐官也。我这人是不坏的,容易坏事的,其实就只是这张?#22330;!?br />
    魏檗忍住笑,不愿搭这茬话,转去说道?#39608;?#33509;是米剑仙不觉得麻烦,落魄山有朱敛精心缝制的几张面皮,可供米剑仙选择。”

    米裕是一位千真万确的剑仙,何况还来自剑气长城。

    不管米裕与陈平安的关?#31561;?#20309;,不管米裕与落魄山如何融融洽洽,魏檗都愿意、也需要?#23731;?#30456;待。

    米裕点头道?#39608;?#23567;事。”

    随后一天,有五位长春宫修士,?#20439;?#25259;麻宗跨洲渡船到达牛角山渡口,其中一位红烛镇船家女出身的年轻女修士,眉眼秀气。小名衣衫,本名依?#21073;?#30001;于是贱籍出身,姓氏已经弃而不用,在长春宫?#23224;?#22530;谱牒上,改名为终南,传闻她之所以依旧没有选用姓氏,也没有跟随恩师姓氏,是因为以后只等女子跻身金丹客,大骊太后就会亲自赐予国姓?#20843;巍薄?br />
    她如今是洞府境,境界不高,但是在一行?#35828;?#20013;辈分最高,因为她的传道之人,是长春宫的那位太上长老,而长春宫曾是大骊太后的结茅避暑?#30333;稀?#20043;地,所以在大骊王朝,长春宫虽然不是宗字头仙家,却在一洲山上颇有人脉声望。那位此次领衔的观海境女修,还需要?#20843;?#19968;声师姑,其余三位女修,年纪都不大,与终南的辈分更是悬殊。

    牛角山渡口,昔年有包袱斋打造的一系列仙?#21307;?#31569;,后来连同渡口一并转让给了披云山和落魄?#21073;?#38271;春宫便要了两间铺子,贩卖一些长春宫独有的仙家物件,类似?#26412;?#33446;洲的彩雀府,以适宜女修穿戴的法?#37048;?#20329;饰居多。

    铺子掌柜是位中年妇人,亲自迎接师妹终南,身边还站着一位玉树临风的中年男子,气度卓然,面带笑意。

    掌柜笑语晏晏,介绍说这位余米,是披云山的记名客卿之一,家族老祖与魏山君有旧。

    妇人再以心声与同门言语,余米不过修行一甲子,就已经是观海境,是位类似剑师的炼师,精通剑符,故而战力不俗。更重要的,是余米早年在江湖上,曾与魏剑仙偶然相遇,有幸同桌喝酒,虽然双方关系一般,算不得什么魏剑仙的知己好友,可到了风雪庙,还是勉强?#26786;园?#24537;说上话的。此次余米刚好也要南下游历访仙,?#26786;?#21516;?#23567;<热?#20182;是披云山的客卿,虽是不记名的末等客卿,属于?#28216;?#21442;加过夜游宴的那种散修,可毕竟观海?#31216;?#19981;得人,再者披云山如今才几个客卿?余米境界越不算高,就越能够证明此人家族与大山君魏檗的关系不?#22330;?br />
    余米此人,既自身与魏剑仙相识,家族祖上又和披云山有一份深厚的香火情,出门在外,便有资格来谈照应一事了。

    那位龙门境?#32454;?#20154;,深以为然,就答应了此事,不过小心起见,还是让店铺掌柜飞剑传信长春宫,仔细阐明此事,委实是小师姑终南,在长春宫太过特殊。若是长春宫那边的坐镇老祖觉得余米此人不宜同行,那就只能中途作罢,哪怕不小心恶了双方关?#25285;?#20063;不能贪图那点一位观海境外人护道的小便宜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?#32454;?#20063;有些无奈,如今长春宫所有地仙,都悄然离开山头,好像?#21152;?#37325;任在身,但是每一位地仙,无论是?#23224;?#22530;老祖还是长春宫供奉、客卿,对外无论是道侣、?#27838;?#37117;没有泄露只言片语,此去何处,所作为何,都是秘密。所以此次终南四人第一次下山游历,就只能让她这个龙门境护道了,不然最少也该是位金丹地仙带头,若是不愿让弟子太过松?#31119;?#38590;有砥砺道心的预期,那么也该暗中护送。

    一番攀?#31119;?#27492;后余米就跟随一行人步?#24515;?#19979;,去往红烛镇,龙泉剑宗铸造的剑符,能够?#26151;?#27668;士在龙州御风远游,却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,长春宫这拨女修,唯有终南拥有?#24187;都?#26684;不菲的剑符,还是恩师赠送,所以只能徒步前?#23567;?br />
    位居大骊最高品秩的铁符江水神庙,魏山君的龙兴之地棋墩?#21073;?#37117;?#26786;?#28216;览一番,何况修道之人,这点山水路途,算不得什么苦事。

    铁符江因为水土极佳的缘故,哪怕是寒冬时节,两岸依旧风和日丽,杂树花开,景色宜人。

    故而游人如织,去往水神庙敬香祈福、许愿还愿的香客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加上龙州地界已是一处游览胜地,又有仙家渡口牛角?#21073;?#23588;其是披云山接连举办多场夜游宴的缘故,这十多年来多有山上仙家频繁往来,所以来此?#38556;?#30340;老百姓和?#36824;?#20154;家,都对长春宫这一行仙子,并不太过新奇,只有些?#36175;?#25351;指点点,嚷着仙子、仙子姐姐,家中长辈多有忌讳,担心惹恼?#22235;?#25320;山上修道的女子神仙,却见那些年轻仙子个个笑容温柔,其?#36763;?#20010;,还与孩子们挥手,便只是让孩子们小声些,莫要大声喧哗,却也不拦着孩子们的叽叽喳喳了。

    米裕其实知道魏山君的用意,为那女子护道是真,让他这位剑仙更多体会宝?#24656;?#30340;山下风土?#20843;祝?#26356;是真。

    魏檗的好意,米裕很心领,而且隐官大人就一直推崇入乡随俗,无非是有样学样,米裕自认还是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只是唯一不习惯的地?#21073;?#23601;是这异乡,剑气太少,剑修太少,剑仙更少。

    这边的安?#28909;?#23376;,太好日子了,好到了让米裕都觉得是在做梦,以至于不?#35813;渦选?br />
    所以米裕摘下养剑葫,痛饮了一口落魄山储藏许多的米酒酿。

    当下米裕脸上所覆?#31216;ぃ?#39047;为英俊,虽然无法媲美米裕真容,但是也算一副当之无愧的好面容了。

    所以与身边长春宫女修相逢其实没多久,不过是大山之中走到这江水之畔,米剑仙便觉得?#36763;轎幻?#40836;女子的眼神,要吃人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黄昏时分,骑龙巷的压岁铺子那边,那个屁股好像钉死在板凳上的目盲道人,好不容易絮叨完?#20439;约?#30340;破境真不?#20303;?#20116;雷正法的又精进几分、草头铺子生意的?#39038;?#19981;错、自家两个弟子的没出息但是?#39038;?#26377;孝心,见那石?#32454;?#21713;口无言,应该是自惭?#20301;?#20102;,老道贾晟这才尽兴而去了隔壁,石柔去关铺子打烊,昨天是这样,今天是这样,估摸着明天还是差不多,石柔都?#24187;?#30333;一个跌跌撞撞跻身观海境的老道士,与自己?#26102;?#20010;什么劲儿?真有本事,倒是去落魄山上找人抖搂风光去啊,找你那好哥们陈灵均?还是找裴钱?

    石柔去了厢房住处,正屋那边,没人住,但石柔还是空着。她这会儿关了门,偷偷打开抽屉,一一取出?#26412;怠?#33005;脂水粉,不敢假公济?#21073;?#37117;是她该得的薪?#28023;?#32780;且逢年过节,落魄山都会发个几颗雪花钱的红包,在山上兴许不算什么,在市井却不算小钱,所以桌上大小物件,都是石柔?#31859;?#23478;私房钱买来的。

    作为身披一件仙人遗蜕的女鬼,其实石柔无需睡眠,只是在这小镇,石柔也不?#39029;米?#22812;色如何勤勉修行,至于一些旁门左道的鬼祟手段,那更是万万不敢的,找死不成。到时候都不用大骊谍子或是龙泉剑宗如何,自家落魄山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,何况石柔自己也没这些念头,石柔对如今的散淡岁月,日复一日,好像每个?#39749;?#24635;是一如昨天,除了偶尔会觉得有点枯燥,其实石柔挺满意的,压岁铺子的生意实在一般,远远不如隔壁草头铺子的生意兴隆,石柔其实有些愧疚。

    石柔掐诀,心中默念,随即?#24052;岩隆?#32780;出,变成了女鬼真身。

    那副遗?#26786;?#26087;?#20439;?#26885;上,?#25169;?#19981;动,就像一场阴神出窍远游。

    石柔?#25351;?#30495;容之后,一身彩衣,长裙大袖,身?#38543;?#23068;,宛如当年被琉璃仙?#21497;醒?#26102;的模样。

    能够如此“远游?#20445;?#36824;要归功于裴钱,是她从大白鹅小师兄那边,帮石柔讨要了这道“出门”小术法,但是裴钱提?#21387;?#33258;?#28023;?#33267;多一?#21335;悖?#20037;了容易回不去的,她到时候可就不管了,只要大白鹅不在,她想管也么的法子嘛。那个白衣少年笑呵呵加了一句,如果回不去,先一巴掌拍个半死,不是喜欢?#31449;?#23376;吗,此后魂魄锁死在镜中看个够。虽然当时崔东山被裴钱训斥了一通,但是石柔不?#20063;?#24403;真。

    石柔轻轻拿起一把梳子,对?#20979;嶙保?#38236;中的她,如今瞧着都快有些陌生了。

    这头女鬼轻轻哼唱着一首古?#32454;?#35875;。

    形若槁骸,心若死灰,真其实知,不以?#39318;?#25345;。媒?#20132;?#26214;,无心而不可与谋。彼何人哉……

    龙泉郡升为龙州后,辖下青瓷、宝溪、三江和香火?#30446;ぃ?#20027;政一州的封疆大吏,是黄庭国出身的刺史魏礼,上柱国袁氏子弟袁正定担任青瓷郡太守,骊珠洞天历史上首?#20301;?#40644;县令吴鸢的昔年佐官傅玉,已经升任宝溪郡太守。其余两位郡守大人,都是寒族和京官出身,据说与袁正定、傅玉这两位豪阀子弟,除政务外,素无往来。

    现?#25105;?#21153;?#30342;?#23448;曹耕心,继续当他那衙署内外都没架子的?#30342;?#32769;爷,每天不是饮酒就是去买酒的路上,依旧与?#36175;?#20204;嬉戏,被妇人们调戏,与汉子们称兄道弟。

    槐黄县的文武两庙,分别供奉祭祀袁郡守和曹?#30342;?#30340;两位家族老祖。

    不但如此,如今宝?#24656;?#26368;少有半洲之地,家?#19968;?#25143;张贴门神,正是袁、曹那两位有大功于大骊?#38382;?#30340;中兴名臣画像。

    州城之内的那座城隍阁,香火鼎盛,那个自称曾经差点活活饿死、更被同行们笑?#20843;?#30340;香火小人儿,不知为何,一开始还很喜欢走门串户,耀武扬威,传闻被城隍阁老爷狠狠教训了两次,被按在香炉里吃灰,却依旧屡教不改,当着一大帮位高权重的城隍庙判官冥官、日夜游神,在香炉里蹦跳着大骂城隍阁之主,指着鼻子骂的那种,?#30340;?#20010;没良心的王八蛋,老子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头,如今好不容易发迹了,凭真本事熬出来的苦尽甘来,?#20849;?#35768;你家大爷?#22253;?#20960;分?#30475;?#29239;我一不害人,二不扰民,还要兢兢业业帮你巡狩辖境,帮你记录各?#20961;?#34987;记录在册的孤魂野鬼,你管个屁,管你个娘,你个?#23731;?#20799;进水的憨锤子,再絮絮叨?#29420;?#23376;就离?#39029;?#36208;,看以后还有谁愿意?#38405;?#27515;谏……

    那个据说被城隍老爷连同香炉一把丢出城隍阁的小?#19968;铮?#20107;后偷?#21040;?#39321;炉扛回城隍阁之后,依旧喜欢聚拢一大帮小狗腿子,成群结队,对成了拜把子?#20540;?#30340;两位日夜游神,发号施令,“大驾光临”一州之内的大小郡县城隍庙,或是在夜间呼啸于大?#20013;?#24055;的祠堂之间,只是不知后来怎的就突然转性了,不但遣散?#22235;?#20123;帮闲,还喜欢定期离开州城城隍阁,去往群山之中的某地,实则苦兮兮点卯去,对外却只说是寻亲访友,风雨无阻。

    今天小雨?#25042;ぃ?#19968;个不辞辛苦的香火小人儿,手持一把树叶“小伞?#20445;?#19968;?#32321;?#36305;到了落魄山山门口。

    小?#19968;?#36305;到元来那边,老气横秋道?#39608;?#20803;来啊,最近半月,读书练拳可还勤勉?#20426;?br />
    一直坐在檐下看书的少年点头笑道?#39608;?#36824;好。”

    落魄山访客极少,元来看书累了就走桩,走桩累了就翻书。偶尔再看看练拳走桩路过山门的岑姑娘,一天的光阴,很快就会过去,至多就是偶尔被姐姐埋怨几句。

    小?#19968;?#31505;嘻嘻道?#39608;?#19978;山途中,我若是见着了岑姑娘,要不要帮你问候一声啊?#20426;?br />
    元来无奈道?#39608;?#19981;?#20381;图縈一?#27861;大人。”

    小?#19968;鎪媸?#20002;?#22235;前?#26641;叶小伞,双手负后,在泥泞地面绕圈散?#21073;?#30385;眉?#37202;?#36947;?#39608;?#20999;记切记,我只是骑龙巷?#19968;?#27861;,官场上,称呼不能乱来的,要是周护法在场,你不就一下子?#31859;?#20102;两个大官?如果是在真正的公门修行,你还这么称呼,会害死人的。元来,你还是太年轻,以后一定要慎重啊。作为暂时帮忙大风?#20540;?#30475;守山门的人,虽说无官无品,可到底是落魄山的门面人物,待人?#28216;铮?#23398;问多着呢,光看书怎么成。”

    ?#25176;?#21548;完小?#19968;?#30340;絮叨,元来笑道?#39608;?#35760;住了。”

    学问又不只在书上,香火小人儿的这番言语,不?#24425;?#36947;理,哪怕言者无心,听者有意就?#36763;恕?br />
    大风前辈叮嘱过自?#28023;?#20180;细看好别人的言行举止,就是顶好的山上修行,莫要做个聋子睁眼瞎,白白浪费了落魄山的风水。

    那个小?#19968;?#24320;始名副其实地爬山。

    到了竹楼那边的崖畔,瞧见了落魄山?#19968;?#27861;大人,正坐在崖畔发呆。

    小?#19968;?#19982;周米粒说?#35828;?#21359;一事,千万别忘记?#38376;?#26641;姐姐记在账本上,然后好奇问道?#39608;?#25105;那位玉米大哥呢?#20426;?br />
    周米粒托着腮帮,说道?#39608;?#19979;山忙正事去喽。”

    小?#19968;?#24700;火道?#39608;?#24590;么当的?#20540;埽?#37117;不知道与我打声招呼再出门,无情无义,这样的混账?#20540;埽?#32473;我一箩筐都不要。”

    周米粒伸手为小?#19968;?#36974;挡风雨,笑呵呵道?#39608;罢?#20010;不长个儿嘞?#20426;?br />
    小?#19968;?#19968;板一眼道?#39608;?#25252;法大人教训得?#21069;。?#22238;头属下到?#25628;?#38376;那边,一定多吃些香?#25671;!?br />
    小姑娘低头弯腰,伸手在嘴巴,压?#34581;?#38899;说道?#39608;?#35060;钱说过,溜须拍马,最要不得,我们落魄山从来不兴这一套的,这是从他师父起就有的家风门风山风。”

    小?#19968;?#24653;然大悟,使劲点头?#39608;?#23665;主老爷远见!舵主大人武功盖世!?#19968;?#27861;大人也丝毫不差了,随便言语,就是金玉良言,不愧是每天背着金扁担的,若是再来一块玉佩,那还?#35828;茫?#20070;院的君子贤人都当得!?#19968;?#27861;大人,等到山主老爷或是裴舵主回了家,我一定要当那骨鲠?#39029;迹?#38081;?#31179;?#38126;谏言一番,为?#19968;?#27861;大人求来一块玉佩……”

    小姑娘歪着脑袋,使劲皱着疏淡的眉毛,总觉得哪里有些?#27426;?#21170;,然后一下子想明白了,?#20472;?#31505;了起来。

    香火小人儿也自知口误了,铁?#31179;?#38126;这个说法,可是落魄山大忌!

    周米粒伸出双?#20540;?#22312;嘴边,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小?#19968;?#20063;跟着开心笑起来,咱们这位?#19968;?#27861;大人,淑女得很嘛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彩?#40575;?#33005;脂郡城,结伴南下游历宝?#24656;?#30340;一?#38405;?#36731;男女,拜访过了渔翁先生,告辞离去。

    道号渔翁先生的吴硕文,刚刚与他两位弟子的赵树下、赵鸾?#32622;枚?#20154;,?#27704;?#40857;城、新南岳游历归来没多久,不然远道而来的两位客人,此次登门造访,估计就要刚好失之?#27088;?#20102;。

    一场小雨刚停歇,年轻女子?#21453;?#24119;?#20445;?#24180;轻男子则背着一顶斗笠,与?#20808;?#22763;道别之后,离开了小巷。

    正是于禄

    ?#25176;恍弧?br />
    书院朋友当中,时下除了他们二人不在大隋京城的山崖书院做学问,林守一也早早离开,只说要去游?#26469;?#28174;开凿,李槐与裴钱则去?#26412;?#33446;洲游历了,就连李宝?#30475;?#22823;骊京城返回书院后,与数十位同窗学子,跟随茅山主,?#40644;?#36828;游中土神洲的礼记学宫,所以当年?#40644;?#36828;游大隋求学的人里边,加上最早离开书院的崔东?#21073;?#22914;今竟是一个人都不在大隋京城了。关于远游中土神洲学宫一事,茅山主征询过于禄、?#24653;?#20004;人的意见,?#24653;?#24471;了崔东山的一封书信,婉拒了老夫子,?#24653;?#22996;实是怕?#21069;?#34915;少年到了骨子里,崔东山对她的?#39759;?#19968;个吩咐,都是法旨一般的存在。

    于禄也对中土神洲的文庙、学宫书?#22909;?#20160;么念想,就干脆陪着?#24653;灰黄?#21335;下,免得?#24653;欢?#33258;出门,会有意外。在于禄看来,?#24653;?#24615;情,暂时依然只适宜待在山中修行,不宜独自远游。

    所以到最后,昔年同伴当中,好像这次就只有李宝瓶去了中土神洲。

    他?#25176;恍唬?#19968;个金身境武夫,一个龙门境练气士,各自都在瓶颈。

    于禄是由于太少与人?#26494;辈?#21629;、磨砺武道的关?#25285;?#21738;怕早早成为七境武夫,但是一直破不开金身?#31216;?#39048;。

    先前在落魄?#21073;?#20110;禄私底下与朱先生请教一番,受益颇多,所以就?#36763;?#36825;趟游历,打算将宝?#24656;?#37027;几处古战场遗址逛一遍。

    而?#24653;?#21017;是之前被困龙钉约束多年,一定程度?#20185;?#21450;了大道根本,这些年一直在小心翼翼修补体魄,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,真正阻?#25176;恍黄?#22659;的原因,还是她“心魔”太重,心结多死结,宗门被毁,?#22812;?#30772;灭,之后沦为刑徒遗民,中途被昔年大骊娘娘的妇人,将困龙钉以秘术打入三魂七魄,大伤元气,结果最后又遇上了性情?#21916;?#30340;崔东?#21073;?#31163;乡之后,境遇可谓?#37096;?#33267;极,不然以?#24653;?#22570;称出类?#23627;?#30340;修道?#25163;剩?#22914;今应该是一位金丹地仙了。

    她和于禄当下的瓶?#20445;?#21018;好是两个大关隘,尤其对于战力而言,分别是?#30475;?#27494;夫和修道之人的最大门槛。

    ?#30475;?#27494;夫一旦跻身远游境,就?#26786;?#24481;风,再与练气士?#26494;?#36215;来,与那金身境一个天一个地。

    至于一位练气士,能否结为金丹客,意义之大,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卢氏王朝作为历史上大骊?#38382;?#30340;宗主国,曾经是宝?#24656;?#27595;庸置疑的北方霸主,而?#24653;?#22312;年?#23383;?#26102;,就被师门当做一位未来的上五境修士去栽培。

    于禄作为昔年卢氏王朝的太子殿下,对于自家的山上事,还是有些了解的,关于“?#24653;弧保?#19968;直流传着个说法,相较于神诰宗贺小凉,只差福缘一事。

    但是如今两人,似乎已是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贺小凉是?#26412;?#33446;洲的一宗之主,玉?#26412;常?#22823;道可期,?#26412;?#33446;洲大剑仙白?#35328;?#35328;,会让贺小凉此生无法跻身飞升?#22330;?#35328;下之意,说这位大剑仙会出剑拦阻,不然清凉宗宗主贺小凉,她是注定要成为飞升境大修士的。

    反观?#24653;唬?#22914;今却连金丹修士都不是。

    于禄是散淡之人,?#26786;?#19981;太着急自己的武学之路慢悠悠,?#24653;?#21364;最为要强好胜,这些年她的心情,?#19978;?#32780;知。

    街巷拐角处,?#24653;?#22238;头看?#25628;?#23567;巷,小声说道?#39608;?#37027;赵鸾是不是?#20426;?br />
    于禄微笑道?#39608;?#21035;问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”

    ?#24653;坏闪搜?#36825;位身负半国武运的亡国太子,“你除?#20439;吧蛋?#30196;,还会什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于禄笑呵呵道?#39608;?#19981;会了。”

    ?#24653;?#35828;道?#39608;?#37027;赵鸾修行?#25163;?#22826;好,吴先生神色间流露出来的忧虑,不是没有道理的,他是该帮着赵鸾?#34987;?#19968;个谱牒身份了,吴先生别的不说,这点气?#28982;?#26159;不缺的,不会因为恋着一份师徒名义,就让赵鸾在山下一直如此挥霍光阴。?#28909;?#36213;鸾如今已经是洞府境,不难成为一位谱牒仙师,难的是成为大仙家门派的?#27838;?#24351;子,?#28909;紜?br />
    说到这里,?#24653;?#30452;愣愣盯着于禄,想事情周全些,还是于禄更擅长,她不得不承?#31232;?br />
    于禄接?#20843;?#36947;?#39608;?#20113;霞山或是长春宫,?#21482;?#32773;是……螯鱼背珠钗岛的?#23224;?#22530;。云霞山前途更好,也契合赵鸾的性情,?#19978;?#20320;我都没有门路,长春宫最安稳,但是需要请求魏山君帮忙,至于螯鱼背刘重润,就算你我,也好商量,办成此事不难,但是又怕耽误了赵鸾的修道成就,毕竟刘重润她也才金丹,如此说来,求人不如求?#28023;?#20320;这半个金丹,亲自传道赵?#21073;?#22909;像也够了,?#19978;?#20320;怕麻烦,更怕画蛇添足,到头来帮?#22993;Γ?#27880;定会惹来崔先生的心中不快。”

    ?#24653;环?#25041;道?#39608;?#32469;来绕去,结果什么都没讲?#20426;?br />
    于禄笑道?#39608;?#26368;少知道了不做什么,不算我白讲、你白听?#20254;!?br />
    ?#24653;?#19981;再言语,与于禄争辩,很无聊。

    相比?#24653;?#30340;心?#36857;?#37117;放在那个姿容出彩、?#25163;?#26356;佳的赵鸾身上,于禄其实更关注一心练拳的赵树下。

    ?#24653;?#35828;道?#39608;?#37027;赵树下说他与陈平安有五十万拳的约定,如今?#20849;?#21313;八万拳,你是武夫,可曾看出赵树下的拳意多寡?#20426;?br />
    于禄说道?#39608;?#30830;实不多。”

    ?#24653;恢?#30473;道?#39608;?#26159;不是属于把拳给练死了?#20426;?br />
    于禄摇头道?#39608;?#20063;不能这么讲。”

    ?#24653;灰?#24785;道?#39608;?#38472;平安?#28909;?#20808;前专程来过?#35828;兀?#36824;教了赵树下拳法,当真就只是给了个走桩,然后什么都不管了?不像他的作风?#20254;!?br />
    于禄笑道?#39608;?#25918;心吧,陈平?#37096;?#23450;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
    ?#24653;?#35828;道?#39608;?#26159;去落魄?#21073;俊?br />
    于禄摇摇头,“未必。”

    此后于禄带着?#24653;唬?#22812;幕中,在彩?#40575;?#21644;梳水国接壤边境的一座破败古寺歇脚。

    ?#24653;?#25688;下帷?#20445;?#29615;顾四周,问道?#39608;?#36825;里就是陈平安当年跟你说的夜宿?#35828;亍?#24517;有艳鬼出没?#20426;?br />
    于禄点燃篝火,笑道?#39608;?#35201;骂男人都不是好东西,就直说,我替陈平安一并收下。”

    于是?#24653;?#37213;酿好的一番措辞,都没了用武之地。

    于禄横放行山杖在膝,开始翻阅一本文人笔札。

    ?#24653;?#21452;?#30452;?#33181;,凝视?#26379;?#28779;,“如果没有记错,最早游学的时候,你和陈平安好像特别喜欢守夜一事?#20426;?br />
    于禄轻声笑道?#39608;?#19981;知道陈平安如何想的,只说我自?#28023;?#19981;算如何喜欢,却也不曾视为什么苦差事。唯一比较烦人的,是李槐大半夜……能不能讲?#20426;?br />
    ?#24653;?#35828;道?#39608;?#20320;讲,我听了就忘。”

    于禄说道?#39608;?#26446;槐胆子小,与我又不算太熟,若是我守夜,也会拉着我去远处,被他美其名曰放水的事情,还好说,速战速决,若是施肥,既不愿我太靠近,又怕我离着太远,就要时不时问我一声在不在,答一声,他就继续忙他的,有次我实在是烦了他,就没回答,结果他提着裤子哭喊着找人,见我站在原地后,又提着裤子骂骂咧?#21482;?#21435;,画面比?#31232;?#19981;堪回首。好在那会儿李?#34987;?#26159;个屁大孩子。”

    ?#24653;?#30452;截?#35828;?#36947;?#39608;?#30495;恶心。”

    于?#27426;?#20102;一根枯枝到火堆里,笑道?#39608;懊看?#38472;平?#24425;?#22812;,那会儿宝瓶是心大,哪怕天塌下,有她小师叔在,她也能睡得很?#31890;?#20320;与林守一当?#26412;?#24050;是修道之人,也易心神安宁,唯独我一向睡眠极浅,就经常听李槐追着问陈平安,香不香,香不香……”

    ?#24653;?#35828;道?#39608;八?#20102;,我求你还是换个话题?#20254;!?br />
    于禄用树枝轻轻拨弄?#26379;?#28779;边?#25285;?#21021;春时分的树枝多湿气,爆裂之声时常响起,树枝也会渗出水珠,若是入秋后的枯朽树枝,易燃烧且无声。

    于禄满脸笑意,自?#20439;?#35828;道?#39608;?#38472;平安就会回答一句,要是乡?#23433;似?#23601;好了,不过容易招来犬吠。”

    ?#24653;环?#20102;个白?#37048;?br />
    于禄抬起头,望向?#24653;唬?#31505;道?#39608;?#25105;觉得有趣的事情,不止是这么一件,那场游学路上,一直是这样的鸡毛蒜皮。所以也别?#20272;?#27088;与陈平安最亲近。我们比不了的,林守一都不能例外。林守一是嘴?#21916;环?#26446;槐,但是?#30566;?#19981;烦的,其实就只有陈平安了。”

    ?#24653;黄?#31505;道?#39608;?#25105;怨这个作甚?!”

    于禄望向古寺大门那边,吱呀而开,春寒料?#20572;?#19968;阵穿堂风愈发渗人,有一双沾染泥泞的绣花鞋跨过门槛。

    那双绣花鞋的主人,是个?#21451;?#22278;脸的豆蔻少女,手?#20540;?#31548;?#19979;貳?br />
    于禄笑了起来,吃一堑长一智,这位梳水国四煞之一的小姑娘,有长进。

    少女身后跟着个梳高?#35843;?#30340;冷艳女子,身材高挑,好似大?#22812;?#31168;,与?#20061;?#28145;夜?#26376;?#20102;。

    那少女?#27785;搜?#20110;禄横放在膝的行山杖,寻常的绿竹材质,但是瞧着就是让她眼皮子直跳,她突然停下脚?#21073;?#38382;道?#39608;?#36825;位公子,?#21916;?#35748;得陈平安?#21073;俊?br />
    于禄笑着点头,“好像还真认得。”

    真名韦蔚的少女一跺?#29275;?#36716;身就走。

    那高挑女子更是跟着?#21482;?#32780;逃,显然?#24405;四?#20010;名叫陈平安的青衫剑客。

    一夜无事。

    于禄?#25176;恍唬?#20808;后拜访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,再去了一趟梳水国的剑水山庄。

    最后在朱荧王朝边境的一处战场遗址,在一场浩浩?#21561;?#30340;阴兵过境的奇遇当中,他们遇到了可算半个同乡的一?#38405;?#22899;,杨家铺子的两位伙计,昵称胭脂的年轻女子武夫,?#30415;輳?#21644;她身边那个看待世间男子都要防贼的师弟石灵山。

    因为他石灵山这趟出门,每天都战战兢兢,就怕被那个王八蛋郑大风一语成谶,要喊某个男人为师姐夫。所以石灵山憋了半天,只好使出郑大风传授的杀手?#25285;?#22312;私底下找到那个相貌过于英俊的于禄,说自己其实是?#30415;?#30340;儿子,不是什么师弟。结果被耳尖的?#30415;輳?#23558;其一拳打出去七八丈远,可怜少年摔了个?#28902;允海?#21322;天没能爬起身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米裕很快就摸清楚这拨长春宫姐妹们的大致底细了。

    都是她们自己?#21578;?#36947;来,根本不用米裕如何旁?#35980;?#20987;。

    那个改名为终南的清秀女子,依旧喜欢别人称呼她为衣衫,刚刚跻身的中五境神仙,所以才有此次出门游历。

    其余三位女修,与终南同龄人的,叫楚梦?#21486;?#20986;身大骊京畿的一户书香门第,传闻祖宅有位学问淹博的“翰林鬼?#20445;?#25285;任家塾先生,家族之内多有登科子弟。因为被关?#20185;?#20070;亲口誉为?#25226;?#39740;?#20445;?#25165;得?#30776;?#39740;魅之身久居京城。

    ?#36763;?#24425;符的少女,诞生当天,其母夜梦卖?#23435;?#24425;符者登门赠符,言说与林家祖辈相视莫逆,阴德庇护,当受此符。于是少女就?#36763;?#27492;名。

    还有个名叫的韩璧鸦的少女,出身大骊将种门庭,只不过祖辈官当得不大,最高不过巡检,只是家族庭院内,韩家的藤花,却是京师花木最古者之一,烂漫开花时如紫云垂地,香气扑鼻,惠泽一街,与大骊京城报国寺的?#26723;ぁ?#20851;?#20185;?#20070;书?#23458;?#30340;一?#20204;?#26704;齐名。

    她们三人都?#24418;?#36347;身洞府?#22330;?br />
    在宝?#24656;蓿?#20013;五境的神仙,哪怕只是洞府境,?#24425;?#24456;金贵的金枝玉叶、神仙中人了,而在那些藩属小国境内,洞府?#22330;?#35266;海境的精?#27490;?#39749;,已是大妖,是凶鬼。

    至于那个龙门境老妪,则自幼便是长春宫的谱牒仙师出身。

    长春宫太上长老这一脉的女子练气士,并不忌讳男女情爱一事,反而视为修道路上必不可少的历练之一。

    她们此?#24515;?#19979;,?#28909;?#26159;历练,当然不会一味游山玩水。

    终?#31232;?#34915;锦还乡”之后,就要去大骊藩属黄庭国边境,?#20048;?#19968;头黄花郡云山寺画妖,寺内客舍墙壁上,悬有一幅历史久远的彩绘古画,每逢月夜,屋内无人,?#40575;饌复?#22312;壁,画中人便会?#24403;?#32780;行,如市井间的灯戏。画妖经常月夜作祟,虽不伤人,但是有碍古寺风评,所以云山寺与大骊礼部求助,长春宫便领了这桩差事。

    此后在一个已经归顺大骊?#38382;?#30340;覆灭小国云水郡,需要帮助一位与长春宫大有渊源的老神仙兵解。

    再去旧朱荧王朝地界,帮助一位战死沙场的大骊武将,引导其魂魄归乡。

    最后还有一桩密事,是去风雪庙神仙台购置一小截万年松,此事最为棘手,老妪都不曾与四位女修细说,跟“余米”也说得语焉不详,只是希望余米到了风雪庙,能?#35805;?#24537;婉言缓颊一二,米裕笑着答应下来,只说尽力而为,与那神仙台魏大剑仙关系实在平?#21073;?#33509;是魏剑仙凑巧身在神仙台,还能厚着?#31216;ざ返?#27714;上一求,若是魏剑仙不在神仙台山中修道,他“余米”只是个?#30007;业?#23665;的山泽野修,真要见着了什么大鲵沟、绿水潭的兵?#20381;?#31070;仙们,估计见面就要胆怯。

    老妪也直言此事万万不敢强求,余道?#35328;?#24847;帮忙说一两句好话,就已经足够。

    她们此?#25991;?#19979;历练,大抵就是这?#27492;?#20214;事,有难有?#20303;?#33509;是路上遇上了机缘或是意外,更是磨练。

    ?#36763;?#20313;米这位家世深厚的观海境修士,老妪已经安心几分。

    到?#26494;堂?#32321;华的红烛镇,终南独自去?#22235;?#22788;家乡水湾。

    对于昔年的一位船家少女而言,那处水湾与红烛镇,是两处天地。

    一位贱籍出身的船家女,连红烛镇的岸边道路都不?#26786;?#28041;足,一旦违例,就会被罪加一等,直接流徙到大骊边关担?#25105;?#22827;,下场只会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米裕?#28909;?#19979;榻于一座驿馆,凭借长春宫修士的仙师关牒,不用?#39759;?#38065;?#29942;?#38144;。

    米裕到了红烛镇客栈之后,?#27785;搜?#26827;墩山之巅,摇摇头,不曾想这位魏山君,?#24425;?#20301;痴情种,与自己是实打实的同道中人啊。?#21387;滞对怠?br />
    临近黄昏,米裕离开客栈,独自散步。

    虽然与那几位长春宫女修同行没几天,米裕就发现了许多门道,原来同样是谱牒仙师,光是出身,就?#26786;?#20998;出个三六九等,嘴上言语不露痕迹,但是某些时刻的神色之间,藏不住。?#28909;?#37027;小名衣衫的终南,虽然辈分最高,?#26786;?#20026;昔年是贱籍倡户的船家女,又是少女岁数才去的长春宫,所以在其余楚梦蕉、林彩符、韩璧鸦三人心中,便存在着一条界线,与她们岁数相差不大的“师祖”终南,先前邀请她们?#40644;?#21435;往那处小船画?#31216;?#32858;的水湾,她们就都婉拒了。

    此举看似好心,又何尝不是有心。

    米裕停?#21073;?#32531;缓转头,是出门赏景、?#25353;涨伞?#30456;逢的楚梦蕉三人,方才察觉到了米裕的停?#21073;?#22905;们便开始侧身挑选一座扇铺的竹?#21462;?br />
    米裕便走上前去主动打招呼,之后与她们一同赏景。

    美人美景,都不?#20960;骸?br />
    反正他已经确定了魏山君偷偷?#37027;?#24515;心念念之人,不是她们。

    昔年的棋墩山土地,如今的北岳山君,身在神仙画卷里,心随飞鸟遇终?#31232;?br />
    夕阳西下。

    米裕回头看了一眼影子,然后与她们请教那山上修士捕风?#25509;?#30340;仙家术法,是不是真的,若是当真有此事,岂不是很吓人。

    与人言语时,眼神流连处,野修余米,从不厚此薄彼,不会怠慢?#39759;?#19968;位姑娘。

    ?#19978;?#39759;晋没能真正领教米剑仙的这份本命神通。

    在红烛镇连接观水街和观山街的一条小巷,有座名声不显的小书铺。

    一位身穿黑衣的年轻公子,今天依旧躺在?#26786;?#19978;,翻看一本大骊民间新版刻出来的?#31455;郑?#22696;香淡淡,

    这位化名李锦的冲澹江水神,藤?#38395;?#36793;,有一张花几,摆放有一只出自旧卢氏王朝制壶名家之手的?#38892;仙?#23567;壶,样式?#24188;荊?#25454;说真品当世仅存十八器,大骊?#38382;?#19982;宝?#24656;?#20185;家各占一半,?#23567;?#23467;中艳说、山上?#21621;蟆?#30340;美誉。一位来此看书的游学老文士,眼前一?#31890;?#35810;?#25910;?#26588;能否一观?#38892;?#26446;锦笑言买书一本便?#26786;裕?#32769;文士点?#21453;?#24212;,小心提起?#38892;?#19968;看题款,便大为惋惜,?#19978;?#26159;仿品,若是别的制壶名家,兴许是真,可?#28909;?#26159;此人制壶,那就绝对是假了,一座市井坊间的书铺,岂能拥有这么一把价值连城的好壶?不过老文士在出门之前还是掏钱买了一本善本书籍,书铺小,?#23138;?#22823;,概不还价,古籍善本品相皆不错,只是难谈实惠。

    李锦收了钱,丢入柜台抽屉,继续躺着享清福,一边饮茶一边翻书。

    如今只要是个旧大骊王朝版图出身的文人,哪怕是科举无望的落魄士子,也完全不愁挣钱,只要去了外边,人人不会落魄。或者东抄抄西拼凑,大多都能出书,外乡书?#22871;?#38376;在大骊京城的大小书坊,排着队等着,前提条件只有一个,书的序文,必须找个大骊本土文官撰写,有品秩的官员即可,若是能找个翰林院的清贵老爷,只要先拿来序文以及那方至关重要的?#25509;。?#20808;给一大?#26102;?#24213;钱财,哪怕内容稀烂,都不怕财路。不是书商人傻钱多,实在是如今大骊文人在宝?#24656;蓿?#26159;真水涨船高到?#27088;?#30340;地步了。

    李锦原本一看那序文,就没什么翻书的念想了,是个大骊礼部小官的?#30452;剩?#31895;通文墨而已,不曾想后边文章,反而是出人意料的好,于是便记下了作者的名字。

    这位不务正业的冲澹江水神老爷,还是喜欢在红烛镇这边卖书,至于冲澹江的江神祠庙那边,李锦随便找了个性情老实的庙祝打理香火事,偶尔一些心至?#31232;?#20197;至于香火精粹的?#39047;?#20449;女许?#31119;?#32473;李锦听到了心声,才会权衡一番,让某些不过分的许愿一一灵验。?#26786;?#35828;什么动辄就要飞黄腾达,进士及第,或是天降横财富甲一方之类的,李锦就懒?#20040;?#29702;了。他只是个?#24418;?#24052;做人的小小水神,不是老天爷。

    李锦找了一些个溺死水鬼,吊死女鬼,担任水府?#24425;?#36758;境的官差,当然都是那种生前冤屈、死后也不愿?#19968;?#20154;代死的,若是与那冲澹江或是玉液江同行们起了冲突,忍着便是,真忍不了,再来与他这位水神诉苦,倒完了一肚子苦水,回去继续忍着,日子再难熬,总好过早年都未必有那子孙祭祀的饿死鬼。

    李锦唯一真正上心之事,是辖境之内那些祖荫厚重、或是子孙是那读书种子的大小门户,以及那些节?#23613;?#36132;人,有些需要扶持一把,有些需要照拂几分,还有那些那积善行德却体魄孱弱的凡夫俗子,李锦就需要以山水神灵的某种本命神通,以一两盏大红灯笼在夜幕中为他们引路,?#20048;?#34987;孤魂野鬼的某些煞气冲撞?#25628;?#27668;,这些极有讲究的大红灯笼,也不是?#39759;?#32451;气士都能瞧见的,地仙当然?#26786;裕?#19981;是金丹、元婴却擅长望气的中五境修士也行,只不过就像一国境内,神灵数量有定数,得看国运多?#36873;?#23665;河大小,这些大红灯笼,也要看神灵品秩高低,绝非什么?#26786;运媸?#36865;人的物件,一些个市侩些的山水神祇,也会与一些?#36824;?#38376;户给予便利,只要不过分,不被邻居同僚告发,或是不被上司山君、城隍阁申?#31890;?#26397;廷礼部那边就都不会太过?#24179;稀?br />
    李锦前些时候,就亲手将两盏灯笼,分别悬在了一位出身贫寒的市井少年身后,以及少年家宅门外,前者灯笼,会与之形影不离,昼没夜?#35029;?#27745;秽阴物见之,则自?#22411;松ⅲ?#19981;但如此,李锦还在灯笼内的灯烛之上,写下了“冲澹江水神府秘制”的字样,意思就很?#35802;?#20102;,这是他李锦亲自庇护之人。不管?#39759;?#39740;魅还是练气士,谁胆敢?#31859;?#21160;摇少年心魄,稍稍坏?#26494;?#24180;的读书前程,那就是跟他这位冲澹江水神做大道之争。

    有些山水神灵,会专门在文气文运一事上下苦功夫,对待辖境内的读书人,最为青睐,一旦光耀门楣,这拨为官的读书种子,就?#26786;?#36733;入地方志,?#26786;园?#21161;家乡的山水神灵,在礼部功德簿上添上一笔。有些则选择武运,至于忠?#25671;?#23389;义等等,庇护一方的神灵都?#26786;?#35270;为某个选择。

    所以说做人难,做鬼做神灵,其实也不容?#20303;?br />
    其中又以做了鬼,禁忌更多,稍有差错便会犯忌,惹来冥司胥吏的责罚,荒?#23478;?#23725;的还好点,在州城大镇的市井坊间,那真是处处雷池。越是国祚绵长的山河之中,神灵权大威重,鬼魅越是不敢随便作祟,除了山水神祇和文武庙,更有大小城隍庙阁,再加上那些学塾道观寺庙,以及高门豪宅张贴的门神,污秽鬼物,寻一处立锥之地都难,更不谈鬼物之间,又有各?#21482;?#35806;不经的欺凌事,与阳间

    那些腌臜事,其实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功德彰?#35029;?#27491;人自威,鬼魅?#26494;ⅲ?#32469;道而行,从来不是什么虚妄语。

    铺子生意冷清,李锦有些想念这些年常来?#23637;松?#24847;的两个熟客了,前有大风?#20540;埽?#21518;有朱?#31995;埽?#20154;家买书,那叫一个豪爽,半麻袋一麻袋买去的那种。

    与朱敛相熟,还要归功于那场玉液江风波,朱敛之后就常来这边买书。

    那位玉液江水神娘娘虽说事后,没有被大骊礼部问责,但是显而易见,在大骊礼部祠祭清吏司是落?#35828;?#26696;的,因为李锦与那位郎中大人是熟人。大骊的吏部考功司,兵部武选司,与这礼部祠祭清吏司,三司主官,正五品而已,但是位高权重,尤其是礼部祠祭清吏司,具体管着大骊所有山水神灵的功过?#35745;潰?#26356;是重中之重,故而被山上视为“小天官?#20445;?#28165;吏?#32416;?#20013;大人,前不久微服私访三江辖境,来书铺这边叙旧坐了一会儿,之所?#38405;?#22815;劳驾这位郎中大人亲临红烛镇,当然是那个玉液江水神娘娘捅出的篓子,比天大了。

    作为玉液江水神的同?#29275;?#26446;锦谈不上?#20197;?#20048;祸,倒是有几分兔死狐悲,即便当了一江正神,不还是这般大道无常,终年忙忙?#24503;?#19981;得?#23567;?br />
    当然李锦因为美梦成真,成功当上了江水正神,便野心不大,?#39038;?#24736;?#23567;?#33509;是李锦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?#21073;?#25552;升冲澹江与那铁符江一般品秩,与那杨花一样晋升头等水神,可就有得忙了。

    李锦?#20185;?#20070;籍,?#23224;?#20002;在胸口,开始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有些怀念与那位朱?#31995;?#30340;言?#31119;?#21452;方如果?#37096;?#36523;份?#22303;?#22330;,其实话语十分投机,李锦甚至愿意让朱?#31995;?#36538;在藤椅上,自己站在柜台那边。

    记得朱敛曾笑言,我信佛法未必信僧人,我信道学未必信儒士。我信圣贤道理未必信圣贤。

    落魄山朱敛,确实是一位难得一见的世外高人,不止拳法高,学问?#24425;?#24456;高的。

    有客登门,李锦睁开眼睛,抬手提起?#38892;?#21917;了一口,慵懒道?#39608;八?#20415;挑书,莫要还?#37048;!?br />
    李锦瞥了一眼,除?#22235;?#20010;笑眯眯的中年男子,其余三位法?#37048;?#21457;簪都在表明身份的长春宫女修,道行深浅,李锦一眼便知。

    身为掌握一地气数流转的一江正神,在辖境之内精通望气一事,是一?#20540;?#22825;独厚的本命神通,眼前铺子里三位境界不高的年轻女修,运道都?#39038;?#19981;错,仙家缘分之外,三女身上分别夹杂有一丝文运、山运和武运,修道之人,所谓的不理俗事、斩断红尘,哪有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唯独那个中年面容的男子,李锦全然看不透。

    如逢真人,云中依稀。

    李锦心中微微讶异,很快就?#36763;?#20915;断,那就干脆别看了,若对方真是地仙之流,一地神灵如此窥?#21073;?#20415;是一种无礼冒犯。

    这就像面对一位类似朱敛的?#30475;?#27494;夫,在朱敛四周出拳不停,呼喝?#27426;希?#19981;是问拳找打是什么?

    米裕没有对?#39759;?#19968;位女子如何过分殷勤言语,时时刻刻止乎礼。

    与多位女子朝夕相处,一旦稍?#26434;辛?#21462;舍痕迹,女子在女子身边,?#31216;?#26159;多么薄,所?#38405;?#23376;往往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,至多至多,只得?#24187;?#20154;心,与其她女子从此同行亦是陌路?#21360;?br />
    当?#24187;?#21073;仙没有什么非分之想,他此次出门,还是要做正事的。

    在那黄庭国边境的黄花郡,?#20048;文?#20113;山寺画妖,长春宫女修们信手拈来,壁画女子,不过是一位洞府境的女鬼,也会去往长春宫,米裕在一旁瞧着养眼,云山寺十分感激,地方官府与长春宫攀上了一份香火情,皆大欢喜。

    倒是名叫云水郡的那个小地?#21073;?#28145;山野林的一处石室峭壁当中,那个龙门?#31216;?#39048;的“老神仙?#20445;?#35753;米裕有些大开眼界,世间竟有修道之人,把自己给修出个皮囊即是阴魂囚牢的存在,老修士不知为何身嵌石壁间,苦不堪言已经数十年,长发如藤蔓曳地,肌肤已与木石无异,这等可怜下场,十分罕见,之所?#26376;?#33853;至此,是得了一份白日冲举真卷,却是小半残篇,不愿公开道法,修行误入歧途,这就是山泽野修的无奈之处,哪?#24405;?#26377;仙骨,又有仙?#25285;?#21482;要是仙缘不够,又不得山上明师指点,何谈羽化。

    老修士被困多年,形神?#20465;玻?#39746;魄?#30776;?#20960;近腐朽,只得托梦一位山野樵夫,再让樵夫捎话给当地官府衙门,希冀着飞剑传信给长春宫,助其兵解,若是事成,传信之人,必有重酬。

    米裕很识趣,终究是外人,就没有靠近那石壁,说是去山脚等着,毕竟那个老金丹修士,光是那部被老神仙言之凿凿,说成“只要有?#20063;?#20840;,修行之人,?#26786;?#30452;登上五?#22330;?#30340;道法残卷,就是许多地仙梦寐以求的仙家道法。

    之所以知晓这些密事,当然是米裕施展了掌观山河的神通,看看而已,若是垂涎这点机?#25285;?#20063;太羞辱他米裕了。

    长春宫那位老妪,早有准?#31119;?#20174;木匣当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把法宝品秩的短剑,再以长春宫独门秘法,手?#36763;四?#20301;老神仙,再将后者魂魄收入一件仙家重宝,是作为明器的玉雕勾龙,是上古蜀国的帝王陵墓之物,一次探寻仙府遗址,被长春宫某位?#23224;?#25910;入囊中,此物最能温养魂魄。

    所谓的兵解转世,当然是托词,转世修行一事,哪有那么简单。一个小小龙门境,?#20849;?#20540;得长春宫如此对待,老修士也没那份境界和根骨,有资格来谈什么维持一点本性灵光的兵解转世,没?#22235;?#28857;至关重要的本性真灵,即便投胎转世,也注定一辈子无法开窍记?#20204;?#29983;事了。

    作为交换,将那份道法残卷赠予长春宫?#23224;?#22530;的老修士,以后?#26786;?#22312;长春宫一个藩属门派,以鬼物之姿和客卿身份,继续修行,将来若成金丹,就?#26786;?#21319;为长春宫的记名供奉。

    米裕坐在山脚一棵大树枝干上,悠哉悠哉喝着养剑葫内的米酒酿,愈发感受到浩然天下一座寻常仙家门派的……忙。

    光是与各地官府、仙家客栈、神仙渡口、山上门派的打交道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见了神仙说不沾烟火气的仙家语,除此之外,还要人人勤勉修行,年纪大的,得为晚辈们传道授?#21040;?#24785;,既要让晚辈成?#27169;?#21448;不能让晚辈见异?#35760;ǎ?#36716;投别门……累人,真是累人。

    米裕有些理解隐官大人为?#20301;?#26159;隐官大人了。

    因为隐官大人是此道的个中好手,年纪轻轻,却已是最拔尖的那种。

    因为那老妪与各方人士的言?#31119;?#22312;米裕这个自认门外汉的旁观者眼中,其实还是瑕疵颇多,?#28909;?#19982;山上前辈好言好语之时,她那神色,尤其是眼神,明显不够真诚,远远没有隐官大人的那种发自肺腑,水到渠成,那?#33267;?#20154;深信不疑的“前辈你不信我就是不信前辈你自?#21898; 保?#32780;本该与山上别家晚辈和煦言语之时,她那份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倨傲气,收敛得远远不够,藏得不深,至于本该硬气言语之时,老妪?#21482;?#35821;稍多了些,脸色过于故作生硬了些,让米裕觉?#20040;?#36766;有余,震慑不足。

    笑语之际,眯眼转瞬就杀人。

    顺利解决了“兵解”一事,在山脚重逢,老妪心情不错,大概与余米先前的识趣远去,不无关系。

    在那之后,她们去一座崭新武庙,为那位战死武将的英灵,取出一件山上秘制甲胄,让英灵披挂在身,夜间就?#26786;?#34892;走无碍,不受天地间的肃杀罡风吹拂魂魄,至于?#23383;?#20043;时,武将英灵就会化作一股青烟,隐匿于老妪所藏一只书院君子亲?#22763;?#20070;“内坛?#24524;紜?#27454;双耳炉当中,然后让终南亲自点燃一?#21335;悖?#36807;山时燃山香,渡水时点水香,始终让终南手?#36344;?#28809;,极少御风,最多就是?#20439;?#19968;艘仙家渡船,就会点燃一炷云霞山秘制的云霞香。

    那位英灵哪怕夜间?#19979;罚?#20381;旧?#32842;?#23521;言,米裕在几位年轻女修眼中,好像也少了许多言语。

    自古猛将,悍劲之辈,死后刚毅之气难消,就可称为英灵。

    长春宫修?#30475;?#27425;就是引?#21152;?#28789;,去往大骊京畿之地的铜炉郡,英灵先担任一地社公,若是礼部?#24049;送?#36807;,不用几年就?#26786;?#20877;补缺县城隍。

    在这次游历期间,只?#36763;?#20010;小小的意外,一?#38382;?#22312;一处郡城当中,遇到鬼物作祟,三名猎户接连被魇,终日浑浑噩噩,一到晚上,就梦游一般离家相聚,相遇之后,就站在原地互相批颊,城隍庙和土地公也都束手无策。

    老妪便让“师姑”终南设法?#24120;?#29266;雷部,请神将。结果成功?#37266;?#26469;了一头观海境的老狐仙,狐魅老?#36138;?#22158;不已,撕心裂肺与这帮女子仙师们诉苦,?#30340;?#29454;户?#28193;?#20102;它几十个徒子徒?#38126;?#36825;?#25910;?#35813;怎?#27492;悖?#33509;不是它拦阻儿孙们报仇,三个猎户早死了,摔几百个耳光,难道过分吗?

    老妪懒得与那狐魅废话,就要?#23731;?#27861;将其镇?#20445;?#19981;过终南好说歹说,才息事宁人,那桩恩怨就此作罢。她不忘?#38405;?#32769;狐?#21040;?#20102;一番,希望以后好好修行,小心安置狐窟住处,?#24515;?#20877;被轻易被市井樵夫猎户寻见了。老妪却不太满意,将那老狐狠狠训斥了一通,老狐只得畏畏缩缩,说自己会给些银子,?#38405;?#19977;户人?#20063;?#20607;一番。终南欲言又止,见了老妪的脸色,终?#21916;桓以?#22810;言语。最后她反而被老妪私底下训斥了几句,对待这些山精鬼魅之流,不可如此软弱心肠。

    米剑仙从头到尾,只是冷眼旁观,坐在栏?#26494;?#21917;着酒。

    若是隐官在此,大概不会是这么个结果?#20254;?br />
    不过那个叫韩璧鸦的小?#23601;罚?#20498;是让米裕有些?#25991;肯?#30475;,以心声?#27490;?#20102;一句,老狐认错就够了,还个屁钱。

    米裕听了个真?#23567;?br />
    毕竟是剑仙嘛。

    再就是在?#29420;氪堆?#30340;山野之中,她们遇到了一位出门游历散心的大骊随军修士,是个女子,腰间悬佩大骊边军制式战?#21486;?#19981;过卸去甲胄,换上了一身袖子窄小的锦衣,墨色?#32431;悖?#19968;双小巧绣鞋,鞋尖坠?#36763;?#31890;珠子,?#23383;?#19981;显光芒,夜间犹如龙眼,熠熠生?#35029;?#22312;山巅处一座观景凉亭,她与长春宫女修相逢。

    女子当时一脚踩在一位跪地山神的后背上,可怜山神正在诉说境内的一桩仙师密事,她则仰头饮酒,见?#22235;?#25320;长春宫女修,一抹嘴,丢了空?#21561;?#30340;酒壶到崖外,她?#38405;?#25351;指向别处,意思很明?#35029;说?#24050;经有主了,?#22836;持?#20301;去往别处。

    老妪皱眉不已,长春宫有?#24187;?#31062;传仙家口诀,可炼朝霞、月色两物。每逢十五,尤其是子时,都会选取灵气充沛的高山之巅,炼化月色。

    而此山此处,无疑是今夜修行最佳之地。

    去了别处,今夜月色炼化、以及明早炼化朝霞两事,就都要大打折?#37048;?br />
    那女子一脚踹开那刚刚在礼部谱牒入流的山神,后者立即遁地而逃,绝对不掺和这种神仙打架的山上风波。

    真正让老妪不愿退让的,是那女子随军修士的一句言语,你们这些长春宫的娘们,沙场之上,瞧不见一个半个,如今倒是一股脑冒出来了,是那雨后春笋吗?

    不但如此,女子还抬起头,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更加火上加油的言语,也没下雨啊。

    米裕站在一?#35029;?#38754;无表情,心中只觉得很顺耳了,听听,很像隐官大人的口气嘛。亲切,很亲?#23567;?br />
    最后这场风波没有酿成祸事的原因,很简单,那女子修士见那老妪脸色铁青,也不废话,说双方切磋一番,她?#37096;?#22823;骊随军修士的身份,也不谈什么文清峰弟子,不分生死,?#27088;?#35201;,伤和气,只需要?#39759;?#19968;方倒地?#40644;?#21363;可,只是记得谁都别哭着喊着回师门告状,那就没劲了。

    老妪一听说对方出自风雪庙文清?#28601;?#31435;即没了火气,主动赔礼道歉。

    那女子大概是觉得更没劲了,直接御风离开凉亭。

    米裕一眼望去,这般女子,有那么点家乡酒水的滋?#35835;恕?br />
    之后老妪带着终南在内的女子,在凉亭之内修?#22411;履伞?br />
    米裕再次独自远去。

    在别处山头山林间,躺在古树枝干之上,独自饮酒。

    取出一张山水?#22952;?#20043;属的黄纸符箓,以些许剑气点燃符箓再丢出。

    很快那位小山神就现身,在树底下,口呼仙师。

    米裕问了缘由,哑然失笑,原来是邻近一处河伯水府,一贯喜欢强纳女鬼为妾,有女鬼投牒土地庙无果,反被土地泄密给河伯,差点被当场鞭?#20445;?#22899;鬼继续投牒县城隍庙,那河伯?#24425;前响?#24815;了的,竟然直接扯住那女鬼头发,一路拖拽到城隍庙之内,要当着城隍爷好友的面,鞭杀女鬼,刚好被那女子修士路过撞见,兴许是受限于大骊制定的山水律法,只能将此事通报礼部,她却很难亲手打杀河伯、土地和城隍,所以她今夜才来此山?#39134;?#24515;,将可怜山神一并迁怒了,理由是渎?#21834;?br />
    米裕想起一事,问道?#39608;?#33509;是有军功傍身,按照大骊边军?#34923;?#19981;是?#26786;阅?#26469;换取头颅吗?看那女子,积攒战功,好像不会少。”

    那山神小心措辞道?#39608;?#37027;位女子仙师,战功确实多,在沙场上攒下了一份偌大名声,好像连某位大骊巡狩使都曾对她亲口?#35859;保?#27492;事连小神?#21152;?#25152;耳闻,不过听说她都让给朋友了。”

    米裕坐在树枝上,挥?#20013;?#36947;?#39608;?#23665;神老爷?#36824;?#33258;己压压惊去。”

    米裕自言自语道?#39608;?#30495;是一位好姑娘啊。”

    米裕悚然状,猛然转头望去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树枝上,有位佩刀女子,亭亭玉立。

    米裕?#32842;?#29255;刻,笑问道?#39608;?#37027;女鬼?#20426;?br />
    那女子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米裕只?#31859;约?#21917;酒。

    她冷笑道?#39608;?#19982;那长春宫女修同行之人,也好意?#24613;?#21073;在身,假扮剑客游侠?#20426;?br />
    米裕笑道?#39608;?#23454;不相瞒,我与魏大剑仙见过,还?#40644;?#21917;过酒。”

    女子?#35835;算叮?#25353;住刀柄,怒道?#39608;?#20449;口开河,胆敢侮辱魏师叔,找砍?!”

    米裕无奈,那魏晋是睁眼瞎吗?#31354;?#33324;女子,都瞧不见?

    米裕只得摆手求饶道?#39608;?#24403;我鬼迷?#37027;?#20102;,姐姐莫要生气,我哪能认识魏大剑仙,我一个喝市井米酒酿的山泽野修……”

    那女子冷声道?#39608;?#39759;师叔绝不会以修为高低、家世好坏来分朋友,请你慎言,再慎言!”

    女子显然不愿再与此人言语,一闪而?#29275;?#22914;飞鸟掠过处处枝头。

    米裕躺回树枝,心情好转几分。

    最后长春宫女修一行人,到了风雪庙山门,只是那个余米却说有事离开一段时日,双方相?#21152;?#19968;座仙家渡口。

    米裕还真有事,去彩?#40575;?#33005;脂郡找到?#22235;?#20301;渔翁先生,表明身份,当然是落魄山记名供奉余米,还带了一封魏大山君的亲笔手书,以及几件能够让师徒三人相信他米裕身份的陈年往事。

    因为年轻隐官让韦文龙捎给魏檗的那封信上,提及一事,如果他米裕最终选择留在落魄?#21073;?#23601;让米裕去胭脂郡找到师徒三人,?#28982;?#33853;魄?#21073;?#21040;时候米裕再陪同三人?#40644;?#21435;往?#26412;?#33446;洲,让赵树下去狮子?#28601;依?#20108;前辈练拳,让赵鸾去彩雀府修行,吴老先生?#26786;?#21435;云上城做客。在这期间,米裕?#26786;?#30475;情况决定,要不要帮忙指点赵树下已经获得口诀的剑气十八停。

    做这些事情,米裕十分乐意,就像回到了避暑行宫,或是春幡斋。

    不然只是在落魄?#21073;?#27599;天舒心惬意是不假,可终究还是有些?#31456;?#33853;的。

    将师徒三人送到?#22235;?#26465;翻墨渡船之上,米裕找到刘重润后,这才去往风雪庙附近的那座仙家渡口。

    不曾想相约时?#21073;?#38271;春宫修士还未露面,米裕等了半天,只得以一位观海境修士的修为,御风去往风雪庙山门那边。

    结果遇到了她们刚刚离开山门,老妪神色郁郁。

    她们此行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向风雪庙神仙台购置一小段万年松,是长春宫一位大香客的女眷,急需此物治病,那位香客,权势煊赫,如今已经贵为大骊巡狩使,这个武职,是大骊铁骑南下之后新设立的,被视为武将专属的上柱国,连同曹?#25671;?#33487;高山在内,如今整个大骊才四位。而这位巡狩使的女眷,那个疑难病症,山上仙师坦言,唯有?#30776;黄?#31070;仙台万年松入药,才能治愈,否则就只能去请一位药家的上五境神仙了。

    但是很不凑巧,那位大将军与真武山关系极好,与风雪庙却极其?#27426;愿叮?#25152;以就托付长春宫此事,做成了,重谢之外,就是一桩细水流长的香火情,做不成,长春宫自己看着办。

    大骊王朝,或者说如今的整座宝?#24656;蕖?br />
    山上已经半点不像山上。

    而风雪庙那棵名为“长情”的万年松,生长在神仙台崖畔,枝叶高出山脊,根却一路蔓延至涧底,依附山根,浸染水运,所以入药有奇效,皮厚寸余,剥开之后,色如琥珀,入药有奇效。尤其是女子,无论是消息灵通的山下权贵女眷,还是山上斩赤龙之前的女子仙师,人人需要,?#19978;?#20154;人求不得。道理很简单,万年松在神仙台,而神仙台之事,得问剑仙魏晋才行,哪怕是风雪庙老?#23224;Γ?#30456;信都没脸为了?#40644;?#19975;年松,与魏晋开口讨要。

    长春宫太上长老与大鲵?#30331;厥侠?#31062;有旧,不然休想做成此事,根本不是多少神仙钱?#26786;越?#20915;的事情,老妪本以为事情为难,最少还有回旋余地,不曾想到了风雪庙大鲵?#25285;?#37027;秦?#20384;?#31062;一听说是此事,立即变脸了,态度极为坚决,斩钉截铁说此事绝对不成,奉劝那位老妪,别痴心妄想了。

    米裕与那些长春宫女修碰头后,只说自己去风雪庙试试看,碰碰运气。

    当然不是为了长春宫,而是觉得?#28909;?#37027;万年松如此值钱,自己身为落魄山一份子,不砍他娘个一大截,好意思回家?

    反正当时与魏晋?#40644;?#36335;过那棵万年松,魏晋提了一嘴,说此?#39749;?#26159;生长在文清峰、绿水?#21486;?#20498;是?#26786;?#30465;去自己不少麻?#22330;?br />
    当米裕熟门熟路到了神仙台之后,就开始掰树枝,掰断了一根树枝,说好事成双,掰下了两根,又说三才兼?#31119;?#22312;米裕念叨着四象齐聚之时,有女子急匆匆御风而至,双方可算熟人,刚刚返回师门没多久的女子,一记刀?#27010;?#30733;在米裕身侧,只是不曾想那个自称山泽野修是不是做贼心虚,竟然一头撞在刀光之上,然后直不隆冬坠入悬?#25314;?#31561;到女子要御风去?#28909;耍?#24050;经寻不见?#39759;?#36394;迹。

    女子往返山?#38534;?#23665;谷数次,仍是?#20063;?#35265;那个莫名其妙就消失的?#19968;铮?#31561;她一头雾水返回那棵万年松畔,风雪庙老祖,大鲵沟一脉的秦?#20384;?#31062;,以?#20843;?#25152;在文清峰一脉的?#23224;Γ?#19977;人都已经齐聚山巅,恩师与她笑言,不用理会此事此人了。女子忍不住问道,那人果真认识魏师叔?

    大鲵?#30331;厥侠?#31062;笑眯眯道?#39608;?#26377;搞头啊。”

    文清峰的女子?#23224;?#20919;哼一声。

    貌若?#36175;?#24481;剑悬停的风雪庙?#23224;Γ?#20197;心声与两位?#23224;?#22530;老祖说道?#39608;?#27492;?#35828;?#26159;剑仙无疑了。”

    米裕偷偷溜出风雪庙之后,只说自己面子不够,但是?#20439;?#28193;船在牛角山靠岸之前,却将?#40644;?#19975;年松偷?#21040;?#32473;?#22235;?#20010;韩璧鸦,说路上捡来的,不花钱,说?#27426;?#23601;是那万年松了。

    小姑娘?#30340;?#39575;人吧?

    不过她手中那片古松,入手极沉。

    米裕笑眯眯说是不花钱骗人呢,还是万年松骗人啊?

    少女喜欢说话,却不太爱笑,因为生了一对小虎牙,她总觉?#31859;约?#31505;起来不太好看唉。

    与余米前辈分别之时,看着那个?#28874;?#36828;去的背影,她才偷偷而笑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宝?#24656;?#20013;部那条?#24418;?#24443;底开凿完毕的渎水之畔,白衣少年骑在一个孩子身上,身边跟着一个从书简湖急匆匆赶来的林守一。

    崔东山跳落在地,从林守一手中接过那二十四枚竹简,环顾四周,喃喃低语道?#39608;?#36763;苦了。”

    在这之前,几个“齐”字,已经到手。

    而一封解契书,也从剑气长城来到了宝?#24656;蕖?br />
    崔东山扯开嗓子嚷嚷道?#39608;?#36763;苦了!”

    他曾经调侃一句柳清风与李宝箴的重逢,见面道辛苦,毕竟是江湖。

    如今哪怕整座浩然天下,都算一座江湖,?#19978;?#29983;何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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